921震災

在斷層中的媒合

陳來紅

　　走在中寮街上，塵土飛揚。穿著迷彩裝的一隊軍人，迎向我走來，左邊是一列揚著白衣的紅十字會旗，旗子凜然地飄揚在中秋的涼風中。左街的房子彷彿地龍穿過，三樓的房子，從底層掏空斷裂，擠壓成二樓，所有的招牌緊貼著地面。右街的房子傾斜，碎成片片頹廢的屋墟。這像極了一個戰爭的場景，但它不是，而是921的震災。
　　陪伴著書香協會的伙伴們，側身於新莊「博士的家」受害居民組織的協助，以及安置的過程。能做的只是傾聽、發現問題、媒合政府民間資源，共同解決居民的需要。丘引、春美、淑瑛、秀葉等書香的幹部，全力投入的程度展現了做為新莊人在地的友愛，至為感人。
　　慧貞、萬芳的呼喚，才驚覺南投、台中、彰化地區的慘重尤甚於北部。人本在史英的帶領全力投入台中救災，一批批的義工直奔災區救援。主婦聯盟與彭婉如基金會於9月23日也共同做出決議，採納了陸宛蘋教授的建議，對南投鄉親的安置行動伸出援手。社區婦協、榮星婦協、白曉燕基金會等也應允後援。
　　陳秀惠等人先揹著麥克風去物援災區，陸宛蘋積極串連社工界，在南投設立社工站，張典婉四處奔走連絡社團，主婦聯盟總動員與綠主張一起勸募「安置基金」，成立「安置專線」，彭婉如基金會在張雅惠帶領下與工作同仁為召募「安置家庭」而準備著。
　　等待社工站回報的焦躁，隨著毫無音訊而加重。在一場緊急討論中發現來自災區的狀況，資訊微弱稀少，片斷得無法想像。永豐紙業的黃總支持了南下的行動，我和曼麗二人聯袂前往南投，進入南投彷彿走在一個頹廢的鄉城，真正的狀況沒有一個人可以全然描述。
　　死亡的人口每天都在上升，從到南投的第一天，810人至今已864人，是否精確也值得商榷，因為災區的訊息，由於土地的遼闊，路況的艱難尚未全區掌控。更慘的是太多的外界人力投入，太弱的行政體系難以調度，雖吃穿、遮蔽的物資迅速補給充分，但是不均。
　　到了災區死者多數已被安置妥當，但是生者那麼巨大的創傷才正開始。第一天向彭縣長報到，受委予重任召集安置小組，究竟要如何呢？以陸宛蘋、陳宇嘉兩位教授串連的社工專業與社福機構的資源，和主婦聯盟與彭婉如基金會召募的「安置家庭」，相信是可以應急吧！
　　不意在與社會科陳婉真科長討論中發現，縣政府的社會科下12位社工員要負責全縣13鄉鎮的服務，原本貧瘠的社工資源因震災而更加見肘。窮縣之窮唯有親睹才知道悲慘。更可憐的是窮縣之長，宛如困獸般每日在招架媒體。看了幾場記者會，對媒體站在斷層的碎裂土地上所做煽情的報導，直直不以為然又無奈，畢竟南投是需要靠媒體吸納資源的挹注，也需靠媒體傳達給鄉民訊息。
　　連一張無依人口的名單都沒有的陳科長，每天奔走於做都做不完的雜事，鎮日背著背包快步如飛，奔走災區。光是從南投市到埔里就要一小時的車程，一天究竟能幹多少活不難想像。曼麗與我第一天在中寮里幹事手中，抄下一份無依老人名單，九位當中一位於災後已死亡。等不及這份名單公文傳送，曼麗趴在路邊摩托車上迅速抄在便條紙上。回到社會科交給科長的第二天，社工員就迅速安置了六位，其中二位依親去。
　　第二天科長帶了太極門氣功養生協會的一隊人來談，他們可以為南投做什麼？當下大家討論出以災情最慘重的死亡名單來開始追蹤瞭解，究竟死亡的家屬被安置與否？南投市已經調查三天的早療中心社工員表示人力不足，於是迅速媒合了太極門的師兄姐投入協助，花了3天時間即全面訪查完畢，在訪查中發現重覆訪查的情形嚴重。
　　「你們一直問，來了四次究竟為我們做了什麼？」不同機構的人員各做各自的訪查，陳科長表示：「許多人來這裏訪查，只做他們要做的，做完走了也沒留下任何一張資料給我們。這樣我們根本也無法幫助縣民，也不明白究竟有多少縣民被安置走了？誰帶走的？」
　　緊急與陸宛蘋教授溝通，不論如何緊急，社會司、社福機構、學術單位或保險業者，關心居民的同時要正視行政主體的存在。任何要協助的力量終究是臨時的，長久的追蹤要依靠的是主管縣政的行政力量來延續。對自己縣民去處都無法掌握行蹤的縣長，其提出不如「廢縣」的憤慨，單從社會科的處境不難理解。
　　任何到災區援助的組織，分界的拿捏要十分謹慎。誠如聯合國在國際家庭年所倡言：「要協助家庭發揮家庭功能，而非取代家庭功能。」如今大家協助南投重建家園，也是在補其行政人力之不足，物資之匱乏、心靈之受創。任何行政團隊進駐，所有行動資訊要回報給當地政府，以協助他做出相對應之政策，滿足居民所需。
　　10月4日社工界的聯席會議至少讓所有參與的社工與機構，做出雙向建檔的決議。相信陸教授默默地媒合有了作用，陳宇嘉教授也疾言，大家要將訪談檔案全數交給縣政府社會科。可是究竟有多少組織在同一災區服務的資訊尚未整合，仍不得而知。
　　走筆至此，有太多的紊亂仍待整理。想進入災區的服務及服務所衍生的問題，亟待重視。茲整理災區需求給各界參考。短期之內可以協助的是：
一、對人的安置

社工界各自認領的鄉鎮，資料彙整縣政府，中央應進駐縣府與之共同研商對策，以免政策錯誤。
各地方成立自治組織，細分至社區鄰里的重建與安置並行的討論機制，派出代表與縣和中央共同參與決策，才能真正反應居民需求。

二、對建物的處理
　　不論建物受損輕重，都要訂出清楚的因應辦法，例如輕微者補貼與否（以免再觀望），不適合居住的危險性判定標準，鑑定工作要儘速。
三、臨時屋與租金雙制的說明，以及不論何種選擇之後，要拆屋時所面臨家當的安置，急需設法解決。
四、資源與資訊的控管，讓資源與資訊充分有效運用。
五、所有社團進入鄉鎮設立單一窗口媒合，共同協商各自認領的工作以不重覆為佳，將民間社團力量分配至需要的社區。

　　一場地震，究竟是讓南投脫胎換骨，還是淪為各方的舞台，亟待觀察並謹慎行事。誠如與南投記者相談的，南投究竟要成為「樣本」或「歷史」，不但是南投人的事，也是台灣人共同努力時要注意的事。所有的各縣市行政團隊、各方的專業團隊，民間資源的挹注，已經讓南投賽似台灣的縮影。
　　國際矚目的世紀之震，讓台灣成為台灣人可以驕傲的台灣，在南投將留下見證。天佑我心愛的台灣，我願在斷層中努力不斷的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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