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雜的真相─—日本食物輻射污染訪調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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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湯琳翔(本會研究員)
 
▲圖1:去年12月12至17日,本會與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的成員一同前往日本了解核災至今食物受到污染的狀況,共拜訪12個相關民間團體,上圖為那須希望之寨的輻射檢測所。(圖:湯琳翔)
 
去年底政府計畫開放日本4個縣(茨城、櫪木、群馬、千葉)的食品進口,由於政府準備的風險溝通資訊不夠嚴謹,再加上3天內連辦10場公聽會的倉促程序,引起反對黨與民眾激烈的反對與抗爭。本會自2012年起就十分關注食品中輻射污染對民眾健康的影響,因此在去年的12月12至17日,本會與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的成員一同前往日本了解核災至今食物受到污染的狀況。
 
核災6年,環境仍然在恢復中
隨著時間的過去,即使在福島整體環境的輻射比6年前已降低很多,但環境要完全復原仍是漫漫長路。因為像半衰期較短的放射性物質,如碘131和銫134已隨著時間穩定下來,但是像半衰期長達30年的銫137仍大量存在。311核災後,日本政府在人口密集的地區進行移除表面的輻射物質,但移除後的輻射物質就像核廢料,要如何妥善處置仍是個問題。不過人煙稀少的自然環境如野外、森林、湖泊、池塘等,因為政府不太投入除污工作,至今仍有相當高的輻射。所以,野生的鳥獸、蕈菇類和野菜通常都有非常高的輻射含量,去年10月在福島縣田中市捕獲的野豬仍然有12000貝克/公斤的超高劑量,應避免食用野生的食物。另外,劇烈的天氣(如颱風、大雨)也會讓在環境中本來已經安定的輻射物質再度遷移,有些會從森林上游的水體沖刷到田間灌溉的水溝,造成田地的污染,因此居民有必要持續對居住及生產環境作監測和除污。
 
看見田間生產者的努力
在這次訪調我們發現,核災過後,福島等地的生產者為重拾消費者的信心,所以努力地做了許多田間的實驗以找出可以大幅降低農作物中輻射污染的方法:
一、 農地除污:例如刨除5至10公分的表土、直接移除土壤中的輻射或用翻土來分散輻射物質。
二、 研究作物吸收輻射的狀況:選擇比較不會吸收輻射的作物來種植。另外他們也發現土壤中的有機質和礦物可以幫助固定輻射,避免作物吸收。
三、 施用鉀肥:讓作物先吸收鉀而減少吸收放射性物質銫。
四、 土壤分區檢測:生產者自行分區檢測田地,找出污染熱點及除污。
五、 加強檢驗:除官方及農會檢驗外,有些生產者會將作物送第三方檢驗。而福島縣從2012年開始每年都會針對生產將近1千萬袋的米做輻射的快篩檢驗,最近兩、三年已沒有超標的情形。即使有驗出,比例都在1%以下。
 
雖然,野生環境中的食物受污染的程度可能相當嚴重,但我們看到不少日本生產者勇敢在第一線去面對環境風險,透過不斷的田間實驗嘗試找出能夠有效減少作物受輻射污染的方法。而他們的努力使得福島5縣的農產品逐漸符合市場販賣的標準,也讓部分消費者開始願意接受。除了了解生產者的努力外,消費者仍有疑慮的話,民間還可以怎樣做呢?
 
▲圖2:很多自主檢測團體、合作社與超市通路為求安心及保障,自訂更嚴格的標準及作自主檢驗。上圖為日本通販生活店面展示的食物輻射檢測儀器,消費者看直接看到相關檢驗的結果。(圖:周于萱)
 
民間自訂更嚴格標準與檢驗
這次訪調我們也發現除了日本政府訂定的食物輻射殘留標準外 ,很多自主檢測團體、合作社與超市通路為求安心及保障,自訂更嚴格的標準及作自主檢驗,這些標準從趨近於0貝克到20貝克都有。以磐城市民測定所為例,它是我們這次訪調所見到最專業的民間自主檢測團體,他們擁有可以驗鍶90的儀器,能自主檢驗台灣和日本政府都沒有檢驗的核種。不過,他們也承認鍶90的檢測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如果台灣要求所有日本食品加驗鍶90,那可能會讓所有日本食品在邊境存放更久。除了需要更大的存放空間外,也不利生鮮食品保存。
 
此外,磐城市民測定所還有能測量體內累積輻射劑量的儀器,並在核災發生後發揮了效用。除了許多民眾在災後前來檢測外,很多負責在核災區除污的外包工人,因為工作單位幾乎沒有提供任何健康保障,所以他們會來到這裡檢測自己體內的輻射暴露累積量,避免在工作時累積過多輻射。整體而言,除了食物的自主檢測外,日本的官方和民間還有非常多環境檢驗、體內受曝輻射劑量檢驗和健康檢查的關注團體,這些檢驗體制集結成一片綿密的網,支撐起民眾的安全及安心。
 
▲圖3:除了食物的自主檢測外,磐城市民測定所還有能測量體內累積輻射劑量的儀器,核災後許多民眾及在核災區除污的外包工人均前來檢測。(圖:周于萱)
 
日本人如何面對福島5縣的食品風險
長期反核的日本消費者連盟代表天笠啟祐,以及本身持反核立場的通販生活的社長齋藤憶良都指出,他們雖然反核,但他們認為經過民間自主檢驗,即使是來自福島的食物,只要符合民間更嚴格標準的仍然可以吃。天笠先生也指出,日本消費者連盟在福島有一個合作社團體會員,社員吃的是福島生產但符合社內標準的食物(4貝克/公斤),並另外有做體內輻射劑量的檢驗。對照後發現,只要吃符合社內標準的食物,體內的輻射劑量並不會明顯增加。由此可見,做好預防生產時的輻射污染及後端檢驗真的是至為重要。
 
另外,就污染程度而言,其他4縣的污染程度雖然不若福島嚴重,但因為福島是災區,無論是農地除污、食物的檢測體系、官方與民間對居民體內受曝的健康檢查與研究、以及民間自主檢測的機構數量都比準備開放的4縣更加嚴密,相對之下,其餘4縣地區的風險狀況是不是更值得我們去了解呢?
 
現有的管制措施有什麼問題?
現時政府只管5縣,不管其他地方的作法,其實不符合輻射污染的分佈情況,很有可能出現該管的沒管,不該管的管過嚴的情形。我們認為較為合理的作法是依照食物品項的風險程度作出管制。過去幾年,東日本的17個縣都有因為輻射嚴重污染而禁止上市的食品,但台灣對其他縣的狀況卻缺乏管制,不符合實際情狀。因此政府應盡快將這些缺乏管制的漏洞補起來,並在掌握個別品項的風險狀況後改採根據品項的管制。
 
開放與否仍是台灣人自己的選擇
在十多天的訪調過程中,沒有任何一位受訪者認為「只要日本食品安全,台灣就應該要接受開放進口」,他們覺得這是台灣的自主選擇。甚至也有人認為這樣的做法只是日本目前的擁核政府試圖轉移焦點,向外界傳達核災已經沒事、核電仍是安全的這樣的訊息,這對災後復原及災民協助並無助益。
 
經過這次訪調,我們認為只要加強台灣的邊境管理能力,堅持進口食品輻射零檢出,並且在政府確實掌握日本食品風險分布的條件下,開放茨城、櫪木、群馬、千葉等地的食品並不是個不能討論的議題。我們近日已經和政府討論了關於增加邊境輻射檢驗,設立更多官方與非官方實驗室或輻射檢驗體系的方案。除了強化邊境管制能力,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們為什麼要開放?這對我們的國際地位或是經貿條件會改善嗎?我們的生產者和消費者會有什麼獲益?這恐怕才是政府在強化邊境管理後仍必須向民眾說明的關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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