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報導】公民一齊轉:能源轉型不能沒有「民」

作者: 
文:湯琳翔(本會研究員)

雖然已經持續數日濕冷的天氣,今日本會與新北市政府在新北市立圖書館總館所舉辦的『公民一齊轉:能源轉型,不能沒有「民」』活動,仍然有上百位的參與者共襄盛舉,其中更有半數以上是來自新北市三個里的社區民眾。一個城市的能源政策該何去何從,是否能夠由一群隨機選擇的市民共同討論出來呢?荷蘭的烏特勒支市辦到了!就在2015年,烏特勒支市政府從38萬的市民中選出了165位市民,花了三個星期六的時間,經過精心規劃的論壇對話,由市民共同討論出一個讓烏特勒支在2030年達成「碳中和」(carbon neutral)的能源轉型計畫。

 

這個城市能源對話的幕後功臣─艾瑞克史邦斯(Eric Spaans),受到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及新北市政府的邀請,來台分享城市能源對話的重要經驗,為台灣的地方政府能源對話起了個頭。

 

賴曉芬:能源生產不該繼續犧牲特定群體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董事長賴曉芬在開場致詞時特別說明,為什麼主婦聯盟談用愛發電,其實目的就是希望能源的生產不要再以犧牲的方式來提供,並且希望透過這次的活動,大家能從荷蘭的經驗中學到保持對話、了解異同的重要性,能源轉型不能只依靠政府、法規和市場,更需要捲動公民的力量一同參與,才會是真正的轉型。

 

侯友宜:多拼經濟,少點政治

新北市政府侯友宜侯副市長則認為,現階段應該是社會將政治擺後頭,經濟和能源擺前面的時刻,而能源轉型亦是經濟的一環,省電也是經濟的一種想像。他提到,新北市的節電做得比其他縣市好,也透過特別的規劃讓民眾更自主參與,例如組織媽媽們深入社區推動節電工作的媽省里工就有非常好的成效。希望公民一齊轉國際論壇能讓大家借重荷蘭的經驗,提昇公民對能源轉型的重視,反轉社會目前對政治的過於偏重,回到經濟的核心。

 

林子倫:能源轉型需要新制度與金融支持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同時也是行政院能源及減碳辦公室副執行長的林子倫老師也強調,公民參與非常重要。綜觀歐洲的能源轉型,如英國、德國、丹麥等國,正是因為有非常多公民組織參與發電,才能成功轉型。林子倫認為,再生能源的能源轉型有以下特徵:1.分散式的供電方式提供更多民眾參與的機會;2.公民化被動為主動,從旁觀者成為主動者;3.能源自主帶動新的社區營造方式。他說,能源轉型的挑戰也需要新制度的支持,以及財務金融上的協助,才能讓台灣順利轉型。

 

能源對話的眉角是什麼?

烏特勒支城市能源對話的總主持人艾瑞克史邦斯(Eric Spaans)分享了荷蘭的經驗,史邦斯是專業審議協助機構 KaapZ 的資深討論引導人,他本身對於籌劃與主持審議與對話的論壇有非常豐富的經驗,以下整理他的經驗分享:

1.      主持人的功能並不是去解決問題,而是去引導大家問「沒問過」和「不敢問」的問題。

2.      大部分的人都想對社群有貢獻,改變就是在面對面的時候發生。當人們相遇,就會有新的想法和新的活力,為了做到這點,我們必須確保會議順暢,重點不是鼓勵別人或強迫別人去做什麼,也不是要他們做什麼或說服什麼,而是要讓人們將自己已知的知識和抱負順利地表達出來,成為行動計畫。這個計畫不是政府或官員提出的計畫、而是公民自己討論、提出的計畫。

要籌備一場好的對話活動,有4個非常重要的原則:

l   廣納所有利害關係人:

一場好的對話,必須讓所有與會議或事件主題有關的人都能參與,如果能做得越好就能越接近成功。因此,首先要列出所有利害關係人的清單,包括政府與當權代表、專家、有需求(利害)的人。荷蘭烏特勒支市從38萬市民中隨機選出165位公民,原本規劃由專家先做演講再進行討論,但這樣的作法就好像是跟公民說:你們不夠聰明,要先聽課才能做決定一樣。因此烏特勒支的能源對話稍微調整了議程。此外,對話活動一定要邀請公務員來參加(註:是「參加」,不是「列席」也不是「旁聽」),否則事後政府單位可能不認同活動的建議或結論。進入小組討論的時候,參與者不論原本的身分為何,每個人都是公民,都應該要可以彼此平等對話。

l   見樹也見林:

一場好的對話,要讓參與者完整說出自己的理想未來和願景是什麼,以及可以採取什麼可行的行動來達到我們的願景。荷蘭烏特勒支的能源對話第一天就是這樣的願景工作坊,此時可以列出清單就好,先不急著做細部的討論,讓參與者看到一個完整的輪廓。在開始討論問題前,要盡量讓大家聚焦在同一個點上,這很不容易,因為問題通常很複雜,就像瞎子摸象的故事一樣,每個人看到的面向都很不一樣。

l   找到共同點:

在對話過程當中,把每個人所提出的想法整理、彙整出共同點與共同願景,就能發現大家共同目標,讓討論更順暢。

l   自我管理:

最後一點就是要讓所有人採取行動,並且學習為自己負責。要讓參與者在會議的前、中、後段都能夠自我管理,為自己負責,並且由大會賦予每一位與會者責任,才能讓民眾學習自我管理。烏特勒支的能源對話原本規劃聘請獨立的小組引導人來帶領小組討論,但這樣會讓參與者失去主動性,或是為了討好小組引導人而壓抑自己的想法,或是故意唱反調。若我們讓桌長、紀錄、報告和計時的角色都由參與者自行產生,就能減少討論的衝突,也學習自我管理。

越遵守上述原則,結果越會超越你的期待。

此外,由於大部分的參與者不一定有參與的經驗,因此會議的架構就變得非常重要。主辦單位負責設定議程跟步驟,但「如何解決問題」和「如何解決歧異」則是參與者必須面對的課題,討論的過程跟最後產出內容都是參與者自己決定的。

一場會議是否成功,主要來自於會前的準備,而非會議中的討論。例如如何設定會議目的、會議任務及討論的課題,大會是否提供提供舒適自在的環境,讓大家自由移動,是否有足夠的咖啡、茶和食物,是否燈光好氣氛佳,桌子是否盡量用圓桌等等,或是議程是否分大團體和小團體的討論,讓不同的參與者有機會接觸,互相交換意見等等。關於會議的規劃及議題設定,艾瑞克史邦斯提供以下的建議:

l   設定活動議程上,常用的方式包括以時間軸來帶領討論「過去」、「現在」和「未來」,藉此引導至如何邁向未來目標的路徑。有時議程需要比較發散,有時則需要比較聚合的參與模式才能整合意見,讓行動變成可能。

l   分成大小團體討論時,主持人跟主辦單位要有明確的指示,讓各桌知道要做什麼,負擔什麼責任。在會議的最後要做出小結,用所有人都能夠共同參與的模式跟所有人報告。

作為一個資深且經驗豐富的對話主持人,艾瑞克說,要當一個主動且熱情的主持人,在前面所述的一切事前準備都做好之後,其實剩下的就只要放手讓參與者去做就好了。在會議中我們可以接受沉默跟衝突,但我們不需要人們評論他人。針對活動中內向害羞的參與者,我們要營造一個氛圍讓與會者知道,我們不會要求每一個人一定要說話,我們的時間很充足,只要你願意發表意見,每一個人就都有充分的發言時間。

主持人越能遵守這些規則,主持的工作就越輕鬆。但與此同時,會議的結果是否能夠具體實踐,或是受到一定程度的重視,這樣子的問題必須在會議之前就確認,且清楚明白的告訴與會者,因為這會影響到與會者參與的動力跟動機。艾瑞克強調,我們碰到的很多是相當複雜問題,也許不急迫,但是很複雜,體系中的任一方都無法獨力解決問題,有時太快行動反而會造成反效果,這時只有讓對話來解決這些問題。

高淑芬:推動能源轉型 也應實踐能源民主

佛光大學社會學系的高淑芬老師接著分享她在台灣能源轉型經驗上的觀察,她認為台灣的空氣污染問題、日本的福島核災,以及台灣的核廢料處置議題觸發了台灣能源轉型行動。具體來說能源轉型行動包含三個方向:節電、提升能源效率、發綠電。

台灣要走向對環境和人體健康較無傷害的方式發電,能源就更不該是犧牲某一個群體的利益而換來。能源轉型中有很多關鍵的基本功必須做好,物質基礎上例如建築節能、購買能源效率高的物品,社區的能源調查以及能源對話工作坊也非常重要,提升民眾能源素養的實作,例如讓民眾讀懂電費單,才是真正深耕社區的作法。

公民電廠是這一兩年傳來台灣的概念,其優點在於永續性、具有環境效益、可以強化再生能源市場和降低燃煤與核電的風險。對地方的影響則是創造地方收入可以用來發展社區培力、賦權、社區營造和能源自主,最終目標是希望透過公民電廠讓國民能從消費者(consumer)成為產消者(prosumer),變成能源公民真正實踐能源民主。

 

呂家華:讓不同立場的利害關係人彼此理解

在台灣擁有豐富的審議對話主持經驗的阿嬸議民主工作室成員呂家華,也分享她多年參與台灣公民對話發展的深刻觀察。呂家華說,公民參與雖然越來越重要,但是仍有許多問題必須要面對,包括事前的設計和議程設定,以及會後的行動方法發展與落實。雖然目前政府的風險處理與溝通被批評做得不好,但事實上也沒人講得清楚怎麼做才好,這是個大哉問。

公民參與目前仍然面對許多的挑戰,像是會碰到刻意或非刻意散播錯誤的訊息、政黨政治的邏輯、媒體播報的生態、民間社會也未必都意見一致。有時候也未必是溝通與參與的問題,更多是政治的「眉角」與人的處理。比較技術性的問題,像是如何記錄與確認、對話的順序(先背對背、再面對面)、如何讓政府與民間的資訊同步、如何交不同班級的好朋友,這些都是公民參與的重要議題。

她強調,公務員並非不願意面對民眾,而是通常他們在思考的是政策的可執行性和穩定性,而公民參與會增加不確定性,但並不代表所有意見都不可行,只是我們需要給公部門時間去學習跟摸索。呂家華說,如何讓不同利害關係人團結在一起走下去,才是公民參與最重要的核心,要透過對話跟活動,讓多方不同角色利益的人去理解彼此的苦在哪裡。

 

綜合討論:公民對話最困難的是什麼?

綜合討論由國立台灣大學無邊界大學推動計畫專案助理教授房思宏老師主持,林子倫老師首先發問,想要知道在荷蘭經驗當中,要如何處理政治的問題,例如會議的結論如何被民間接受和公務員接受?艾瑞克回應說,會議前就要先有所準備,讓公務員和民間在會議的前中後段都能夠為自己負責。此外,在活動開始規劃之初,就必須要先建立指導委員會,另外不同立場的人(例如反對核電跟支持核電的人)也都應該盡量找進來共同參與。

高淑芬老師接著問道,從荷蘭經驗我們知道,主持人只要做好前期規劃跟引導的角色就好了,不需要去管對話的內容跟品質,參與者自然而然會面對、處理議題,但這樣講實在讓人有點難以想像,究竟要如何具體實踐?艾瑞克說,在對話中他會都會問大家是否清楚了解目前討論的狀況,主持人不可以直接對議題做評論,對話的效果在於了解彼此,才能共同形塑彼此認同的未來。因此在會議中,只要知道彼此之間有歧異就好了,我們不一定能夠在會議中解決歧異,也未必真的有必要解決這些歧異。呂家華則再補充道,不只是人與人之間有歧異,公部門對於公民參與也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適應,我們應該給公務體系一點時間,同時希望能夠公民參與能夠往更前端的階段推展。

最後則邀請所有講者分享他們認為公民對話最困難的是什麼。艾瑞克說,最困難的部份是要如何讓當權者接受討論的結果,面對不相信公民參與能夠發揮效益的的當權者,他也不會浪費時間去說服,畢竟要有溝通的意願,才能夠開啟真正的對話;林子倫老師則認為,在公民參與中我們不能忽視那些看起來不相關的議題和意見,應該要耐心聽完,也許那才是最重要而且可以有共鳴的部分;高淑芬老師說,我們應該要重視社會學習,包括對議題知識的學習,以及如何理解不同立場的人他們關切的是什麼,唯有如此才能產生共同的方向與力量;呂家華認為,學習理解不同利害關係人的意見才會進步,至於如何讓一般社會大眾也能了解我們在談的是什麼樣議題,這就是我們要做的功課了。

 

10/15 公民一齊:能源型,不能沒有「民」國際論壇會議資料

https://goo.gl/gM3o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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