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能源轉型中的公民身影(上)—歷史文化如何促成能源轉型

作者: 
周于萱(本會專員)

今年夏天815大停電後,台灣輿論好像開始轉向,就連原本支持反核的民眾好像也開始立場搖擺,畢竟沒有電真的是太痛苦了,工商業的腳步也因此大亂。但反核或能源轉型是否因此就要走回頭路?我們認為不盡然,觀察國際上其他國家的廢核與能源轉型之路,其實有很多經驗值得我們學習。

我國政府雖然提出了2025非核家園的政策願景,也修訂電業法將2025非核家園納入,但是觀察這幾年來的能源相關政策,或是近來終於試圖邀請更多民眾一起參與的能源轉型白皮書,地方政府或人民的角色好像還是模糊不清。德國從高碳排的褐煤大國和核電大國,設定目標要成為以再生能源為主的綠色大國。德國的能源轉型之路究竟從何而來?公民又如何參與其中?

德國能源轉型的討論已經超過二十年,究竟在這段漫長的過程當中,公民的身影在哪裡?如何參與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麼困境或問題仍待解決?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特別邀請《歐洲的心臟:德國如何改變自己》一書的作者林育立先生,分享他多年旅居德國的觀察及分析。

林育立先生1998年畢業和服完兵役後就到德國念書和工作,成為主流媒體的駐德記者,後來長期以自由記者身份為各大媒體撰稿並擔任中德文的口譯,最近他回到以前任職過的中央社擔任駐德記者。他提醒大家,台灣對德國的綠能發展有迷思,不要看現在德國能源轉型好像很成功,一切很順利,事實上,德國有特殊的歷史和文化條件,一路嘗試、受挫後再重新整理步伐,才能走到這一步。從德國的能源轉型經驗來看,雖然地熱和生質能應用的範圍很廣,後者甚至能滿足全國電力需求的8%,但太陽能和風力才是最便宜的再生能源。

他說,對台灣來說,可能不一定是這樣,但相信台灣努力幾年後,也會找到最符合經濟效益也最適合自己的再生能源。

德國的地理歷史文化背景

德國跟台灣很類似,是一個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國家。德國自產的能源主要是褐煤,因為褐煤含有較多水分且容易自燃,因此發電廠通常直接設在礦場附近,以便就近使用。德國工業一百年多來的發展,依賴的能源就是褐煤,但這樣的化石燃料總有一天會燒光殆盡,加上能源自給率低,可能帶來政治、經濟及國家安全問題。因此德國跟台灣一樣都在思考,如何減少對進口燃料的依賴?如此依賴褐煤,又想要做再生能源,怎麼辦?

德國是世界上少數有技術跟能力自己做核電廠的國家,但同時也是一個擁有強大反核力量的國家。德國的反核運動歷史悠久,反核的綠黨從1980年代到現在都很活躍,甚至曾在1998年的國會大選與社民黨合作,拿下過半席次成功執政,9月的大選後也差點再度成為執政黨。德國綠黨當年執政時,曾積極發展再生能源,為能源轉型奠定基礎,由此看來,德國的再生能源發展,可說是數十年反核運動的延伸。

1986年的車諾比事件對西歐民眾影響很大,輻射雨讓許多西德家長擔心小朋友受到輻射污染。2011年的福島核災,勾起許多民眾這段記憶,很多人因此站出來抗議,在廣大的民意壓力之下,政府只好加速廢核和推動能源轉型。

德國位居歐洲中心,面積大約是台灣的十倍大。全國共有16個邦,每個邦政府的權力都很大,可以自行制定放暑假的時間和課綱,除了外交和軍事外絕大部份的內政是由各邦自己決定。德國19世紀末才建國,過去是許多小國家,各地原本就有相當的自主性,這是推動能源轉型很關鍵的因素,畢竟再生能源是因地制宜的能源,哪裡風或日照的條件好,哪裡才適合發電,地方政府在開發的階段扮演關鍵角色。德國有很多小城鎮以「能源村」為施政目標,再生能源發的電或暖氣超過自己所需。這些能源村的成形,一般來說與地方首長的積極投入有關。

林育立說,德國每個邦政府和大城市都會因地制宜擬定自己的能源政策,投入再生能源的開發。舉例來說,德國近三萬座的風車大部份在北部,因為北部平原風大,適合風力發電,和建立相關的產業鏈。德國南部的日照比較多,太陽光電因此比較普及。生質能主要是利用玉米跟麥桿,根據各地的農業條件來規劃。

林育立還舉南部一萬多人口的小城市Haßfurt為例,市府自己成立公司,負責整個城市的水、電、瓦斯、公車及其他公共服務。這間公司原本就有自己的電業人才,有能力經營風場,不僅發電績效好,還開放用戶入股,年收益2.8%比定存還高。像這樣由地方政府主導開發再生能源的例子,在德國比比皆是。反觀台灣,除了台電中油等國營事業以外,很難找到真正懂得電業經營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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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Haßfurt的市民風力公司各持有人配股。

 

德國的躉售制度

現在世界各國在制定躉售制度(Feed-in-Tariff)的時候,多會參考德國的制度,透過躉購提供誘因,讓更多人加入再生能源的行列。德國早在1990年年代就開始試驗躉購制度。2000年綠黨執政,通過再生能源法正式建立躉購制度,與市場批發價的差額由全民來買單,也就是所謂的再生能源附加費。當時太陽光電的發電成本還很高,一度電的躉購價高達台幣20元。躉購制度成功吸引愈來愈多人投入再生能源,德國從此逐步建立相關的產業鏈和研發能量,一步步走到今天。目前,全國的用電有三分之一來自再生能源。

雖然躉購價逐年降低,並鼓勵民眾自發自用,但保證躉購的期間畢竟長達20年,因此,德國到現在仍在支付當年的高躉購價,為了再生能源附加費每年約付出台幣一兆元。目前家戶電價再生能源附加費占五分之一,換句話說,每度電台幣10元就有2元是再生能源附加費。

雖然付出這麼高的代價,發展再生能源可減少能源的進口,減少碳排,並創造就業機會,成為德國重要的產業,台灣西海岸的風力發電機絕大部分就是從德國進口。目前德國綠能相關的就業人口已超過傳統能源產業,與汽車和機械製造業並列三大產業。

太陽能和風力發電有間歇性的特性(按:台灣某些人詬病的「再生能源不穩定」),德國目前一年有幾天,光再生能源就能滿足全國用電量的70%以上,但另外幾天可能只剩下10%。儘管如此,德國的電力供應穩定度在世界上依然名列前茅,為汽車和機械製造業提供後盾。德國經驗證明了,透過適當的氣象預測、電力調度和電網規劃,間歇性能源比重高的電力系統仍可穩定地供應電力。

不過,林育立強調,能源轉型的過程中,電力調度的觀念必須跟著調整,傳統的核電和火力電廠,配合再生能源變動的特性必須增加彈性,不能再像過去一樣每天24小時不眠不休滿載發電。此外,夏季中午用電高峰,太陽能板的發電量正好也是高峰,太陽能可以取代過去昂貴的尖載發電。他相信,這樣的德國經驗,很可能也適用在台灣。德國電廠管理、預測和電力調度的經驗,值得其它正在發展再生能源的國家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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