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守護餐桌,政府能不能守護農地?

作者: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南部辦公室主任 陳婉娥

媽媽守護餐桌,政府能不能守護農地?

 

散落在鄉間的農地違建工廠數量,根據農委會盤查,已經從經濟部統計的6.9萬家,加倍翻漲到13萬家。讓農田破碎化的違建工廠究竟要何去何從?長久以來工業排擠農業、良田遭到工廠侵佔等錯綜複雜的問題,在2020年6月輔導期即將屆滿之際,一一浮上檯面。

前兩個月,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審議的《工廠管理輔導法》(以下簡稱工輔法)修法方向,朝向讓農地違建工廠「就地合法」。然而,一旦農地違建工廠合法,農地的破碎化、農業遭到工業侵吞、農食污染等問題,也將跟著被合理化。

如果說守護餐桌是媽媽的責任,那麼守護農地不被違法侵占、我們所吃的糧食必須安全無虞,則是政府的義務況且行政院推出的「食安五環」第一項要務「源頭控管」,就是從食物製造的源頭來進行食安把關,因此,反觀現在《工輔法》的修法,更顯得諷刺。

農委會公布農業及農地資源盤查結果,鹿港大量違章工廠(橘紅色區塊)第一次現形。資料來源:農委會圖台

 

農地污染風險與賠償  農民、全民共同買單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特別訪問了兩位志工媽媽「辣媽」與「小麗」。她們不僅堅持「農地農用」、「守護糧食自給率」兩項大原則,還不約而同地提到「一旦農地遭受到污染,承擔最大的,還是農民!」

道理其實很簡單,就是消費者會為自己的食安把關,為食安做出選擇。辣媽說:「通常,聽到農地是遭到污染地區的,一定是不買。」因為不知道污染的範圍、污染的嚴重程度,特別是中部地區過去經常發生違建工廠污染農地事件,只要知道農產品出自這個產區,就不選購。「所以農民很可憐,工廠蓋在他們農地旁邊,也不是農民願意的,但是後續污染通通都是農民自己要承擔,那很不公平。」

農地需要承擔被惡鄰居「污染」的風險,一旦發生污染事件,農民又要面對農產品銷售不出去的經濟損失。農地遭到污染後,修復需要一定時間,此間農民的生計縱然有全民買單的政府休耕補貼,但消費者已經失去信賴,成為長久的損害。政策允許農民暴露在如此高的耕種風險,道理何在?只因為工業的價值高於農業嗎?消費者吃下去的每一口,如此不值錢?

彰化鹿港帝寶車燈公司旁的農地,是污染場址,但將一併納入特定地區,可以合法興建工廠,未有任何農地污染的賠償措施。圖片來源:蔡嘉陽攝,彰化縣環保聯盟提供。 

 

有毒農食全民消費,一個都少不了

要確保自己吃進去的每一口都是健康、無毒、有機,有些消費者會從價格較高、但品質有保障的有機商店、小農市集來選購食材,但那畢竟是相對小眾的消費市場。小麗說:「這些都只是金字塔消費頂端的人能消費得起,80%以上的人都還是從傳統市場買,根本不可能避開污染的風險。」

「當然,保有台灣的糧食自給率、地產地銷、友善優先是選擇的基本條件,但也必須承認,只有我們這種有閒工夫的人才會去研究產地、耕種方式,有太多的消費者沒有辦法選。從傳統市場買菜,根本不可能區分哪個產地農地污染,就是全民承擔,有污染疑慮的糧食蔬果變成全民消費,大家一起吃下肚。」

小麗這番話聽起來很驚悚,但這的確是台灣的現狀:在傳統市場買菜,要選擇產地是困難的,因為根本不可能知道污染區塊旁邊種了什麼?一切只能憑運氣。農地破碎化、鄰田重金屬污染、工業廢水污染,我們只能一起吃下去。

彰化鹿港頂番婆地區空拍圖,農地遍佈工廠,並有大量農地因重金屬污染而休耕。
圖片來源:蔡嘉陽攝,彰化縣環保聯盟提供。 

 

要政府把關,讓民眾吃得安心

從極度有限的友善農法耕種面積來看,慣行灑藥農法才是台灣農食主要的生產方式。於是追求健康、無毒、有機的消費者,會更在意農民的耕種方式,甚至追求某些「農夫品牌」。這項消費者的需求吸引財團投資農業,以「會員限定」模式供給有機菜蔬給消費者,形成另外一條消費通路。

「這就好像是打出名號的有機農夫生產的菜變成名牌菜,好比名牌包一樣,有錢的人會去追名牌包,也只有有錢的人才能買得到。」小麗提出「名牌菜」的比喻,更凸顯農業生產與消費,是區分消費者的經濟能力的。辣媽也提出「有錢吃進口」的看法:「有錢人可以選進口食品啊,但是更多經濟能力有限的家庭怎麼選?所以政府需要把關,至少要讓一般家庭吃得放心。」

有經濟能力的人相對有選擇,那更多的工薪家庭呢?有錢吃健康、沒錢吃污染,放任農地污染,反正沒錢的人還是一樣會乖乖吃下肚?

台中市大里西湖僅存少數農地旁的違章工廠。圖片來源:地球公民基金會提供。

誰該守護農地?

「媽媽」這個身份,通常被賦予了很多「價值」,包括照顧家人吃得健康、守護餐桌在內,都是我們賦予「媽媽」的期待。如果說媽媽是家庭餐桌的守護者,那麼政府在糧食政策中應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當我們都無法逃避於農地污染的風險、無法有足夠的「銀彈」投入食材的選擇,難道只能讓全民暴露在糧食被農地的污染風險中嗎?

又或是:我們的執政團隊只能讓經濟弱勢者,完全暴露在高度的食安風險中嗎?

農地破碎、無法從源頭控管的食安議題、糧食安全乃至於國土安全,都只是這次《工輔法》修法過程中暴露的眾多議題之一;要確保台灣的糧食安全、提升糧食自給率,從違建工廠離開農地開始,還勉強稱得上是亡羊補牢。確保所有人都有飲食尊嚴、不受經濟能力限制,能夠選購「無毒」的農產品,是政府的責任。而我們的立法諸公們,究竟應站在廠商利益或是全民福祉的這一邊呢?明年初的立委選舉將到,全民都在看!

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的媽媽們呼籲,為了守護家庭的餐桌糧食安全,要求政府、立委們有責任與義務,讓台灣農地違章工廠落日、中高污染工廠需遷廠或關廠,確保農田不被污染,糧食自給、安全,讓全國每個家庭都能吃得安心。

 

原文刊載於《獨立評論@天下》「媽媽守護餐桌,政府能不能守護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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