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異中的平等與實踐

作者: 
陳來紅

緣起

  婦運的國際交流,讓人在國內的差異,與跨國際差異的問題,得以在交流中有新的思考面向。由於筆者正處於女人生理最深沈的更年期,加上921參與賑災的衝擊,以及個人對婚姻關係的調整,香港理工大學所召集「差異與平等」的盛會,實在難以於會前執筆暢寫。

  顧燕翎教授何芝君教授的力邀,一方面抱持著好奇中國、香港、台灣三地女人交流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挑戰自己是否可以在台灣婦女組織的發 展上,因三地女人的交流而增進能力。事實,果然讓筆者更加有力地擺脫受生理、心靈、關係衝擊的影響,精進思辯的能力,以及發揮組織發展策略的創意。

  三地女人在香港討論「差異中的平等」,討論的過程其實有值得書寫的珍貴,期待這個部份香港理工大學能有所整理。跨國際的資本經濟,憾動 了原本在國內處境本弱的女人,例如在中國經濟特區的包二奶問題,香港即已成立婚外情受害者的支持組織,台商受包二奶問題糾葛的女人們,卻仍躲在「男人養家 活口」氣壯的暗處中低泣無援。這樣的差異令筆者反思,台灣婦運之不足。

  香港單親媽媽的生存處境,以及知識份子暢言女性情慾自由,在在令人深思:不同經濟階級條件下,婦運有限的新聞空間與社會資源,究竟要孰 先孰後?孰輕孰重?或者有跨越階級的合作,擴充婦女的資源與新聞空間呢?更根本的是:既然資本主義的強勢難以抵擋,值得探索的是女性的經濟力量如何厚植? 女人與女人和認同女人的男人可以如何合作?

  

轉型

  台灣婦運已經面臨轉型的瓶頸,反對黨的執政讓不少婦運的內部不同政黨立場,呈現分裂現象。究竟婦運因台灣特殊的是婦運組織本身的弱化。組織弱化的分析,筆者認為有

  • 一、執政的政黨大量重用婦運領袖與幹部。
  • 二、年輕婦運者在婦運組織組織內,在既缺乏經驗與資源中,待遇菲薄且看不見自己未來而退出或出國進修。
  • 三、經濟不景氣中,義工大量流向職場,同時削弱捐款來源。

  「人即是力量」從決策、幹部到會員的流失,台灣婦運組織已到了強化組織轉型的時刻。彭婉如基金會在劉毓秀教授與張雅惠執行長的精心規劃下,以吸 引家庭主婦擔任有償性的社會服務工作,形成了在台灣各地綿密的社區型主婦就業網絡,從課後安親到褓姆培養,成功地集結主婦主量創造就業機會,讓治安死角無 所遁形外,也成就了就業女性的支持系統。

  彭婉如的不幸令台灣積極於「彭婉如基金會」的催生,目睹成立之後劉毓秀教授以「女性主體經濟力量」為目標,結合社區治安與照顧系統不足的需求為策略,發展出婦運轉型成功的先例,正足以證明建構以女性為主體經濟與社會力的重要,更符合彭婉如生前反對女性無償勞動的立場。

  主婦聯盟長期以來致力於環保、教育、婦女成長、消費品質、自然步道等多元化的社會參與,提供主婦從窄化的私領域邁向豐富多元公領域之舞 台。從台北市家長協會、自然步道協會、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的相繼由主婦聯盟獨立出來,甚至諸多主婦聯盟幹部回歸社區創立組織,或被彭婉如基金會所吸納,在 在都證明了她存在的價值與意義。讓家庭主婦主體的自信、自主與自我實現,主婦聯盟基金會扮演了重要的成長過程資源,也對立了家庭主婦的社會地位。

  

省思

  當主婦聯盟基金會因多元內部組織的獨立而日漸弱化的此刻,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與 主婦聯盟成員的人力重疊而緊密結合。因此,此時此刻主婦聯盟基金會與綠主張共同購買 中心正在從事組織的反省與再造。由於和日本生活俱樂部連合會與韓國民支會締結姐妹會 的關係,在組織經驗的分享中,主婦聯盟基金會與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正致力於如何將NG O與NPO的結合成為以主婦為主體的「社會參與」和「合作經濟」的組織,殊途同歸地進行 生活與環境品質的改善。

  

合作社

  主婦聯盟基金會於2000年8月29日的董監事會正式決議通過,授權同意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以「主婦聯盟」的名義成立合作社。究竟是以「消費」 或「生活」為名義來成立全國性的合作社,尚待討論。但是,這個歷史時刻象徵了台灣的家庭主婦已經跨出將NGO(非政府組)與NPO(非營利組織)正式結盟 的初步。

  基金會與合作社的定位,於法原本即已很清楚。以主婦聯盟而言,基金會將致力於環境保護教育改善環境品質;合作社將全力投入合作經濟力量的團結,藉由消費經濟力落實生活品質的維護,讓人與土地得以健康活著。

  生態女性主義的落實,由女性合作經濟力量來實踐。在日本的生活俱樂部連合會,韓國民友會、台灣主婦聯盟,都以不同程度地在不同國度展現出她的可能性,也開創出資本主義為主流經濟的另類經濟的可能性。

  

跨越階級性別、差異的平等

  「綠主張共同購買中心」係50人集資286萬元,理貨勞動合作社有80人出資75萬元,台中綠色生活中心有18人集資80萬元,努力八年會員近 5000人,創造50個工作機會,其中有康復之友(精神正康復中)5位及退休、受就業市場青春歧視的家庭主婦。成立7處的取貨站,6處是由資深班長獨資成 立。「新店中正90」則是筆者結合班長與關心組織發展的會員集資設立。

  在策劃「新店中正90」的過程中,「女人集資,進站社區」成為有力的號召,短短二個月之中,從無到有,10位女人各自將銀行的部份存 款,集資成為在社區「設站」的力量。4位女人共同成為「合作站長」,分別在不同的時間協力進站服務,並針對服務品質做出快速的改善,靈活的合作思考與創 意,讓不同的空間有不同功能的發揮。

  中產階級女人集資和參與勞動,等有專職的條件時,即將機會提供給在社會弱勢處境的朋友,不分男女老少。這樣的理想實踐固然辛苦,但是值 得。從事社會改造原本即是在追求「差異中的平等」,如何讓不分階級、性別、貧富的人,得以互尊、互重、平等合作,即是社會運動者的使命所在。

  缺乏尊重「生命主體」的國家,不可能發展出「主體的文化」。在中國、在台灣都一樣嚴正地匱乏,也因此民主化的腳步萬分遲緩。同時,在跨 國性的資本經濟與商業消費文化的沖擊中,愈是缺乏主體文化的國家,愈容易落入強勢資本與強勢消費的左右和剝削。跨國性的NGO和NPO如何形成一個維持土 地與人和平共生的網絡,促使主流資本主義與商業消費文化的反省和修正,路雖遙遠,但是不能沒有開始;如同成立組織不能不思考組織永續生存的道理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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