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改作物第五講:抗蟲基改作物的種植經驗

作者: 
郭華仁(台灣大學農藝系教授)

 

1. 種抗除草劑的基改作物,發生那麼多壞事情,那麼種抗蟲的基改作物,又發生什麼後果?

種抗蟲的基改作物種植的事故可多了。大公司研發抗蟲基改作物,向農民說蟲吃了基改作物就會死,自今以後不用噴農藥。實際上沒這麼單純。因為抗蟲基改作物每天24小時全身都含有毒素,就好樣農藥殺蟲劑一樣,蟲吃了會死掉。但是大量種抗蟲基改作物,害蟲很快就會有抵抗性,因此這種基改作物推出來三、四年就會失效。

大公司為了賺錢賺久一點,就規定農民基改玉米田種基改品種只能種80%,剩下20%還是要種一般非基改的玉米品種;種兩成的非基改品種,是因為非基改品種的作物不會產生毒素,因此害蟲吃了不會死,這些害蟲也就比較不會產生抵抗性。作基改作物的地方,活下來的害 蟲都是有抵抗性的,這些有抵抗性的害蟲遇到非基改作物上面的沒有抵抗性的害蟲,交配了以後,後代有抵抗性的機會較少。因此基改作物可以使用的比較久,公司就可以繼續賣基改種子。所以在美國,農民在買抗蟲的基改種子時,都要簽約,保證種20%的非基改種子。農民若不要簽,基改公司甘願不賣。

不過這種操作的方式在大農制的國家行的通,對小農國家,農民的土地有限,一塊田種80%的基改品種,20%的非基改品種,相當麻煩,可能不會遵守這樣的規定。

2. 在其他國家種抗蟲基改作物,也有類似的問題嗎?

在中國發生的問題不太一樣。中國是種植基改棉花的主要國家之一,販賣基改棉花的公司說,種基改棉花可以抵抗棉蟲,不用再噴農藥,可讓農民減少殺蟲劑的使 用,省錢又健康。然而根據康乃爾大學的研究,剛開始的時候,的確農藥用量減少很多,但是過了三年,採用基改棉花品種的農民,殺蟲劑的使用量並沒有減少。主 要的原因是因為基改棉品種只針對最主要的害蟲,對其他害蟲就沒有作用。種植頭幾年,主要害蟲被控制住,所以不用噴農藥,棉花仍然有收成。但是這 種了幾年後,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其他次要的害蟲就成為主要害蟲,基改棉花抵擋不住,因此還是需要噴藥。

中國種了十年的孟山都抗蟲基改棉花,不但還是得噴農藥,更讓次要害蟲數量急劇增加,危害到該國北方數百萬甲的農田。因為這種害蟲不但會吃棉花,還會危害其他許多作物,包括葡萄、蘋果、桃子、梨、玉米等約2000種的作物(勘誤:應該是200多個品種)。中國學者表示,八年的調查結果證明,僅針對某一特別害蟲來控制,可能會導致其他非目標性害蟲的擴散。過去的經濟效益,現在不但一筆勾銷了,而且還可能造成更大的危機。

3. 印度種抗蟲基改作物,好樣也有類似的問題。

印度更慘,種基改棉花還導致2萬 人以上的農民自殺。印度在基改棉花還沒上市前,農民種棉花也種其他作物。棉花常受到棉蟲的侵襲,所以要噴施農藥。不過至少棉花種子可以自己留種,省下買種 子的錢。後來孟山都到印度開分公司,大量宣傳基改種子的好處,說不但不用噴農藥,還會高產,因此農民借錢來買基改種子。但是基改種子因有專利保護,不能自己留種,所以印度農民每年都得像銀行或者地下錢莊借錢來買。前幾年氣候不錯,收成好,農民賺了錢,所以繼續買基改種子。但是後來跟中國一樣,其他害蟲也出現了,農民還是要買農藥來噴。

若遇到那年天氣不好,基改棉花還是一樣沒有收成,這下子可慘了。因為沒有收成就沒賺半毛錢,過去來可以靠自己種一些糧食過活,現在沒錢還銀行或者地下錢莊,銀行就來收土地抵押。有很多農民因為還不起錢,只好喝農藥自殺。

4. 真是可憐。除了棉花,印度還有種其他的抗蟲基改作物嗎?

孟山都在印度也研發抗蟲的基改茄子。茄子是印度很重要的蔬菜。印度管理基改作物的政府機關在2009年已經核准抗蟲基改茄子的種植。但是印度環境部長在2010年宣布禁止孟山都公司賣這種種子。理由很多。第一、抗蟲基改茄子不安全,茄子傳統的茄子品種超過200個,種基改品種會污染這些傳統的品種。第二、管理基改作物的政府機關與財團掛勾的情況嚴重,人民對該機構的把關不信任。

前孟山都印度總裁已經跳出來批評基改茄子,他在孟山都工作將近20年,其中有8年擔任印度分公司總裁的職務。他指出孟山都過去常偽造假實驗數據然後交給政府管理機關,為的就是能取得產品在印度可以賣出去。第三、抗蟲基改茄子有安全的問題。法國的學者獨立作試驗,發現基改茄子對健康是有問題的。

5.  抗蟲基改作物有沒有環境上的問題?

當然有。抗蟲基改玉米主要是用來對付玉米螟蟲的危害,不過美國科學家將一種雜草,馬利筋葉片沾滿基改抗蟲玉米的花粉,若餵食帝王蝶幼蟲,幼蟲容易死掉。

其他的研究,抗蟲基因所產生的毒素,對於草蛉、蜜蜂、蝴蝶、蛾等非目標生物,具有長期性致命的可能,因此抗蟲基改作物普遍種植後,會吃害蟲的益蟲可能連帶也會死掉,農地上面生物多樣性會降低,對於農地的環境,影響很大。

抗蟲基改作物全身上上下下,都會產生毒素,這些毒素也可能累積在土壤裡面,也可能危害到土壤裡面的各種生物。土壤裡有許多生物對農民來講是很好的幫手。這些生物會替人類製造肥料,可以說是免費的長工。種抗蟲基改作物若殺死這些長工,對農民當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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