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廚餘養豬前,你想過這些問題了嗎?

作者: 
湯琳翔(本會研究員)

禁止廚餘養豬前,你想過這些問題了嗎?

由於中國的非洲豬瘟疫情失控,台灣的防疫也因為和中國的經貿互動與人民交流緊密而備受考驗,在邊境海關對於旅客挾帶肉製品的管制越來越嚴格的同時,檢討防疫措施的眼光也看向廚餘養豬這個行之有年的做法,海關查驗旅客私帶肉製品的目的,就是擔憂這些可能受病毒感染的高風險食物,沒吃完會經由廚餘養豬的管道,被台灣的豬吃到而染病,因此也挑起了「是否應全面禁止廚餘養豬」的討論。

 

12%左右的豬吃的是廚餘

我們是否能直接禁掉廚餘養豬?會有什麼層面的影響?程度多大呢?台灣目前大約有12%左右的豬,是用廚餘飼養的,其他9成的豬吃的是根據科學實驗調配過的,營養均衡的飼料,餵食這種飼料能夠在較短的時間內養大豬隻,更有經濟效益。而另外這12%用廚餘飼養的豬,多是俗稱的黑毛豬,由於品種的關係,它們需要比較長的飼養時間,但肉質風味有其獨到之處,不過也因為飼養時間長,在降低成本的考量下,許多豬農會使用成本更低的廚餘來餵食。

 

目前的廚餘並不是好飼料,更是防疫的破口

但是廚餘畢竟是一種成分與品質都不穩定的食物來源,裡面可能含有黃麴毒素、黴菌或重金屬等病菌,營養成分跟比例也不如飼料,比起飼料餵養的經濟效率並沒有那麼好,更重要的是廚餘可能成為各種疾病的傳播途徑,過去口蹄疫打擊台灣養豬產業時,農委會基於廚餘養豬可能成為口蹄疫、豬瘟等疾病的傳染管道,當時就希望能夠逐漸禁止廚餘養豬。而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在關於非洲豬瘟的報告裡就很明確地指出,用廚餘養豬是造成病毒傳播的一項重要途徑,但是它們也提到要全面禁止廚餘養豬難度很高,至少應該盡力避免讓豬吃到含豬肉的廚餘,而且應該要將廚餘至少煮過30分鐘,過程中不斷攪拌確保均勻受熱。台灣的法規則是規定廚餘養豬必須「高溫蒸煮並持續攪拌,維持中心溫度 90℃以上,蒸煮至少一小時以上。」,但是業者是否照實執行仍是個問題,因為蒸煮廚餘所造成的異味常常會引起周遭鄰居檢舉空氣污染,加上高溫蒸煮所需要耗費的瓦斯成本也會讓貪小便宜的業者便宜行事,當然無論是農政的輔導單位或是環保的稽查單位,都不太可能有充足的人力去稽查這些畜養數在數百頭甚至兩百頭以下毋須牧場登記的小場,也讓廚餘成為防疫的漏洞。

 

廚餘不養豬 通通拿去燒?

然而廚餘養豬在過去卻至少有一項貢獻,就是為台灣大量的廚餘提供了再利用的去向,如果我們現在立刻就要全面禁止廚餘養豬,除了這12%的黑豬會面臨飼料成本大增的問題之外,另外要面對的就是大量的廚餘該送去哪裡?過去本會已經揭露過,光是現在就已經有很多大家辛辛苦苦分類的廚餘,最後是送進焚化爐了。根據環保署的統計,登記列管的廚餘養豬場共357場,一年可消化44萬噸廚餘,加上有些養豬場直接跟業者收取廚餘的量約33萬公噸,若是現在立刻全面禁止廚餘養豬,那立刻要面對的是這77萬公噸的廚餘如何處理?雖然廚餘脫水後可減少三分之一的體積,就算26萬公噸好了。目前全台共69間的堆肥場,一年能將20萬噸的生廚餘堆肥使用,量能也是有限,短時間也不太可能增設很多堆肥場,而生質能發電雖然是現在大力發展的項目,但短期內還難成為助力,那難道我們要送更多廚餘進焚化爐,造成焚化爐的溫度降低增加產生戴奧辛的機會嗎?

 

禁止豬吃廚餘 那就多來點基改作物吧

從另一個角度想,台灣豬肉的自給率其實高達9成,但是作為飼料原料的玉米跟大豆,卻也是9成都來自國外,而且幾乎都是基改作物,如果宣布禁用廚餘養豬,那是不是也代表這12%的豬要食用更多的基改作物飼料呢?其實這個問題的反思也發生在已經禁止廚餘養豬多年的歐洲和英國,英國劍橋大學曾做過研究,倘若歐盟解除廚餘養豬禁令,並採用日韓廚餘集中處理加強管制之作法,可節省生產穀物飼料的農地達一百八十萬公頃,這些農地每年可生產出八百八十萬噸糧食,足以餵飽七千萬人口;此外,還可減少自巴西等國進口大豆飼料,避免熱帶雨林的過度砍伐、溫室氣體的排放,以及生物多樣性的浩劫。從這個角度想,讓豬吃廚餘其實可能是對環境比較友善的作法。2006年,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甚至發表了聲明,考量到禁止廚餘養豬後,歐洲從南美國家進口了更多的黃豆以製成飼料,助長雨林被開發成耕地,請歐洲各國重新考慮維持廚餘養豬禁令的必要性。

 

面對廚餘養豬 作法大不同

英國曾發生了疑似因豬隻吃下帶有病毒的廚餘,而造成口蹄疫疫情,因此在2001年起禁止用廚餘養豬,歐盟則在2002年跟進辦理。但是日本和韓國卻沒有走上全面禁用廚餘養豬的作法,反而是透過集中的管理,確保只收集種類明確、來源穩定的食品廢棄物,讓專業的飼料業者,運用科學方法,調製專業化飼養的飼料,不但讓廚餘能夠有地方去,也減少從國外進口基改作物,又能達到防疫的效果,其實未嘗不是一種好作法。到2013年為止,全日本設立了近300家的環保飼料業者,其中位於神奈川縣的「日本食物環保中心(日本フードエコロジーセンター,JAPAN FOOD ECOLOGY CENTER,簡稱J.FEC)」,經由科學化的管理,將收回來的廚餘再製成營養成分較高的發酵液體飼料,不但降低了飼料成本,也一併處理了惱人的廚餘問題,更減少基改穀物的進口,維持了日本的糧食自給率。這裡值得一提的是,到底是廚餘產生單位應該「付費處理」?還是因為廚餘可以有價值地變成再製飼料的原料,而應該由再利用公司「付費購買」?以日本而言,它們是讓前者廚餘產生單位付費給再製飼料的公司,因此降低了再製飼料的成本,從而讓再製飼料更有競爭力,從將環保的外部成本內部化來看,讓製造廚餘的前端付費顯然是更合理的,也才有抑制廚餘增加的效果,但是台灣目前製造與丟棄廚餘卻是不用負擔環境成本的,反而讓這個環境成本變成由業者負擔,無助於廚餘的減量。

 

想雙贏就不能依賴簡單的口號或作法

非洲豬瘟的防疫之戰確實讓政府、產業和全台人民繃緊了神經,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軒然大波,然而考量到廚餘的去化問題,和需要進口基改飼料而傷害環境,環保和產業如果想要兼顧,其實就沒有所謂一勞永逸的簡單解方,更不能只相信簡單的口號或作法就是最好的方法,我們需要更謹慎地思考,是否有多贏的作法,而非人云亦云,才會讓未來我們面對公共政策中的價值取捨,有更多的智慧去超越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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